两岸是低矮的圩田,水涨水落全看天。这地方的人过日子仔细,对人却不小气。谁家来了客人,先端一碗水;谁家有了难处,不用开口自有人来。淮河的老故事,多半也是从这种人心里长出来的。
村口是往来必经的地方。日头刚翻过山梁,露水还没散,天不亮就有人挑担经过,天黑透了才散干净。人多的地方话就多,淮河那些老故事,多半是在这儿讲开来的。
这一带还是老样子。许老栓是淮河土生土长的人,靠教书先生这副手艺吃饭,胆子小,可为了别人的事,硬着头皮也上,家里只有两亩薄田和一间漏雨的屋。
下着雨那几天,许老栓在屋檐下发现判官躲着。它不叫也不走,只是看着他。许老栓把门让开一条缝,它却没进屋,只在檐下待了一夜。
过了些日子,许老栓发现自家灶上总有一碗热饭,可屋里明明没有别人。
可好景不长。劣绅褚老爷盯上了许老栓家那点好东西,募了一村的钱修桥,桥影子也没见着。他先是开口借,借不到就动手抢。
半夜三更,屋外风声一起,堂中不知何时多了个穿红袍的鬼吏,手里那支笔悬着不落。劣绅褚老爷的人马溃散,天亮时只留下满地鞋印和一辆翻倒的车。许老栓家门前则多了一件东西——荷包,母亲留下的,里面的东西用一次少一点。
后来许老栓活到很老。他临终前只说了一句:欠人的情要还,这道理牲口都懂。淮河人把这件事记了下来,直到今天,此地的人上山还留着一半不采、不砍、不打的老规矩——那是替判官留的。
淮河人认一个死理:人不能亏心。这个故事讲的正是亏心与不亏心的分别,听着笨,可几百年没人能把它驳倒。
这就是民间故事的活法——它不靠文字,靠嘴;不靠权威,靠共鸣。淮河这一则能在这儿扎根,说明它说中了这个地方的人心里最软的那块地方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淮河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对一条命手下留情,是民间最朴素的规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