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里能听见对岸更鼓，江上雾气一重就不见灯火。霜降那天早晨，院子里的石缸结了一层薄冰，这一带的人各自忙着各自的营生，看着平静。可老日子过得久了，总有些讲不清的事被留在了嘴上，一代说给一代听。瓜洲渡的这些故事，多半就是这么传下来的。
村口是往来必经的地方。北风一起，檐下的冰凌就结了半尺长，天不亮就有人挑担经过，天黑透了才散干净。人多的地方话就多，瓜洲渡那些老故事，多半是在这儿讲开来的。
老辈人讲，这事出在瓜洲渡。那时候马秀云还年轻，纺车声从早到晚不断，村里人都说她话不多，做事却有一副热心肠，灶上常有断了炊的日子，火塘边却总留着给过路人的一碗热水。
马秀云上山砍柴，回来时担子轻了半边——路上遇见老龟被兽夹夹住，脱不了身。马秀云蹲了半个时辰，硬是把夹子撬开，放它走了。
马秀云家的水缸从没空过，田里的水也总比邻田多出一指深。她心里明白，却从不说破。
没过多久，人贩子找上门来，嘴甜，手黑，专盯落单的孩子，硬说马秀云家藏了宝贝，要一并充公。
危急关头，水面浮起一片青苔，底下是老龟的背。人贩子当场瘫在地上，从此再不敢往附近去。马秀云事后在屋里找到纺车，夜里没人推，它自己转，纱线上写着字。
马秀云一辈子没发过财，却一直活到九十多。瓜洲渡人说她是有后福的人。至今附近的人还传着一句话：救老龟一次，保三年平安。
孝义故事是民间伦理的底座。孝亲者得佑，守信者得助，忘恩者遭报。瓜洲渡这一则听起来简单，甚至有点直白，可它把一代代人的底线钉住了。
这就是民间故事的活法——它不靠文字，靠嘴；不靠权威，靠共鸣。瓜洲渡这一则能在这儿扎根，说明它说中了这个地方的人心里最软的那块地方。
瓜洲渡人把这一则讲了很多年。要说它想留下什么，大概是这么一句——施恩不图报的人，往往拿到的回报最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