渡口只有一条木船，涨水的时候船不敢开。北风一起，檐下的冰凌就结了半尺长。这样的地方最容易长出故事来——人跟山水离得近，跟天时离得近，遇上讲不通的事，就编个讲得通的理儿，一代代讲下去，慢慢就成了民间的说法。
离风陵渡不远有一片老林子，平常没人去，只有打柴的、采药的偶尔经过。雨下了三天，路上的泥能陷到脚踝。事情要是出在这种地方，往往没人看见——后来传出来的说法，也就各有各的版本。
孙书生是风陵渡土生土长的人，靠手艺吃饭，赶路时书箱比人还沉。他命苦，早年没了爹娘，一个人拉扯大了弟妹，见不得别人受难，哪怕是条牲口也下不去手，村里人都说这人靠得住。
有一年腊月里天黑得早，酉时刚过就伸手不见五指，孙书生在风陵渡一带碰见赤蛇，看样子是被什么伤了，走不动路。孙书生把身上的干粮掰开，一口一口喂到它下地。
打那以后，孙书生家的日子有了变化。地里该收的时候总有帮手，夜里出门总有人似的脚步声跟在后面，回头又没有。
偏偏那年风陵渡遭了灾，江湖游医趁机压下粮价，收了不少地。药里掺了东西，吃了不见好也死不了人。孙书生手里那点地，是他最后要啃的一块。
孙书生病还没好，赤蛇就替他办了事。那天夜里草丛里一条红线游过去，路口的石头裂了一道缝。第二天江湖游医家的仓房塌了半边，压着的东西正是他刚收上来的粮。
孙书生后来把那几亩地的收成分了一半给村里的孤老。风陵渡人说，这是赤蛇教他的。风陵渡的孩子至今被大人提醒：见了赤蛇，别动手。
孝义故事是民间伦理的底座。孝亲者得佑，守信者得助，忘恩者遭报。风陵渡这一则听起来简单，甚至有点直白，可它把一代代人的底线钉住了。
老百姓在风陵渡讲这类故事，很少直接说教。他们把道理藏进事里，让听的人自己去咂摸。同一个故事，十个人听完能有十种感受，可有一条是共通的：故事里的人怎么做，传故事的人就认什么。
民间故事口耳相传，细节会变，可道理很少变。讲来讲去，落在的还是那句话：真正帮你的，往往是你没指望过的那一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