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耕的时候,田埂上插满稻草人,风一吹都朝一个方向歪。在稻香坞,讲故事是有场合的:夏天在晒谷场上纳凉,冬天围着火塘烤火,谁起个头,一夜就过去了。下面这则故事,就是当地老人最常讲的那几个之一。
稻香坞的老屋挨得密,巷子窄,两个人并排走都得侧身。北风一起,檐下的冰凌就结了半尺长。谁家灶上冒什么烟,隔壁都闻得见。日子过得近,话也就传得快,一件小事一晚上能传遍半个村。
老辈人讲,这事出在稻香坞。那时候李春妮还年轻,零头一概抹掉,村里人都说她胆子小,可为了别人的事,硬着头皮也上,见不得别人受难,哪怕是条牲口也下不去手。
下着雨那几天,李春妮在屋檐下发现金鸡躲着。它不叫也不走,只是看着她。李春妮把门让开一条缝,它却没进屋,只在檐下待了一夜。
从那以后,李春妮家的日子悄悄变了。地里的苗长得比谁家都齐,担子里的柴总能卖个好价钱。
人贩子听说了这桩怪事,起了贪心。嘴甜,手黑,专盯落单的孩子,她带着人堵在李春妮家门口,要李春妮把'那东西'交出来。
就在那天夜里,岩里传出一声鸡啼,天还没亮,把人贩子吓得连滚带爬逃出村子。第二天李春妮才发现,门前多了一块稻香坞一带从没见过的石头,石头上刻着一行谁也认不全的字。
这事传开以后,稻香坞一带就多了个讲究:进山的人见着金鸡,都不许动手。谁要是动了,第二年准有报应。李春妮的坟就在稻香坞后面,每年清明总有人去添一捧土。
稻香坞人认一个死理:人不能亏心。这个故事讲的正是亏心与不亏心的分别,听着笨,可几百年没人能把它驳倒。
民间故事最讲分寸。它不把善恶说得太绝对,也不给谁下结论,只是把事情摆出来。稻香坞的老人讲完这一则,也从不加评判,该看什么,留给了听的人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稻香坞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对一条命手下留情,是民间最朴素的规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