泉水从石隙里涌出来,拿手一舀,凉到手肘。日头刚翻过山梁,露水还没散。这样的地方最容易长出故事来——人跟山水离得近,跟天时离得近,遇上讲不通的事,就编个讲得通的理儿,一代代讲下去,慢慢就成了民间的说法。
离虎跑泉不远有一片老林子,平常没人去,只有打柴的、采药的偶尔经过。三伏天晒得石头发烫,蝉声连成一片。事情要是出在这种地方,往往没人看见——后来传出来的说法,也就各有各的版本。
讲虎跑泉的老事,绕不开陈德厚。别人都往外走的时候,他留下来了。
那年天刚擦黑,山影叠着山影,虎跑泉一带的一处老屋要拆了,说是碍事。陈德厚站了出来,说不能拆。
为了守住它,陈德厚把自家两亩好田抵了出去,换了个缓期。家里人怨他,他没解释。
事情最难的是人心。村里人开始躲他,说他不识好歹,挡了全村的财路。有人在夜里往他家门口泼了脏水。
真正说服大家的是那年修路。路改道之后,一算账,反倒省了不少钱,还少占了好几亩田。陈德厚什么都没说,只是笑了一下。
他最后死在了虎跑泉一带,是村里人抬回来的。虎跑泉人给他办了一场全村都到齐的葬礼。从那以后,虎跑泉有了一条新规矩:凡要动老东西,先议三回。
孝义故事是民间伦理的底座。孝亲者得佑,守信者得助,忘恩者遭报。虎跑泉这一则听起来简单,甚至有点直白,可它把一代代人的底线钉住了。
把这些事记下来,不为猎奇。虎跑泉的老辈人讲它,图的是让后人少走一段弯路。至于听不听,那是后人自己的事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虎跑泉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守东西的人往往说不出道理,但他记得住一句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