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西头有一座小土地庙,门槛被踩得凹下去一块。这地方的人过日子仔细,对人却不小气。谁家来了客人,先端一碗水;谁家有了难处,不用开口自有人来。铁炉沟的老故事,多半也是从这种人心里长出来的。
离铁炉沟不远有一片老林子,平常没人去,只有打柴的、采药的偶尔经过。雨下了三天,路上的泥能陷到脚踝。事情要是出在这种地方,往往没人看见——后来传出来的说法,也就各有各的版本。
铁炉沟有个郑来喜,补网的针脚密密麻麻。别看他渔夫出身,一张嘴能把死的说活。
官府下了文书,要铁炉沟人七天内修好一条路,工料自己出。这一带还是老样子,村里人凑不齐。
郑来喜把那纸字据要来,翻来覆去看了半宿。看到后半夜,他忽然笑了。他找出了字据里的一处破绽。
动工的第一天,山场管事的人就来闹。他们推倒了刚刚垒起的墙,还打伤了两个人。铁炉沟人怕了,想退。
他让人把仓里的粮一斗一斗量给山场管事,边量边喊数报账,请了三个村里的老人见证。粮送到一半,山场管事就坐不住了——账一清,他先前报的数就露了底。
铁炉沟人后来把这一招叫作'铁炉沟的巧'。传下来一句话:遇上不讲理的,别跟他吵,找他话里的窟窿。
铁炉沟人讲笑话有个讲究:不点破。铺垫都说足了,最后那一下留着让听的人自己去想。所以同一则笑话,听到第三遍还是能笑。
故事讲到这儿,铁炉沟人一般会停一下,让听的人自己接话。这一停,就是民间故事最要紧的地方,它从不把话说完。
铁炉沟的老人讲这个故事时,往往要在最后加一句评价——最狠的一招往往是把账当面算清。故事讲的是别人,说的是听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