雪线银亮，山风一吹，雪粒打得脸生疼。这地方在玉龙雪山一带不算大，却有些年头了。当地人说，山有山的脾气，水有水的记性，凡是出过事的地方，往后总还要出事。老辈人把前人的经历一茬一茬讲下来，讲的就是这份记性。
从此地往山里走，路是碎石铺的，走上半个时辰就没了人烟。开春第一场雷打过之后，山里的笋一夜冒出一片。这一带的山看着都差不多，可本地人分得出哪座是哪座——哪座出过事，哪座没有，他们心里有本账。
老辈人讲玉龙雪山的郑二楞，说他这辈子没跟人红过脸，也没让人占过便宜。
那一年，游方妖道找上门来，穿一身灰袍，开口就说是替天行道，实则拿人试法，一开口就要玉龙雪山人交出一笔拿不出的东西。三天为期，交不出就抄村。
郑二楞把那纸字据要来，翻来覆去看了半宿。看到后半夜，他忽然笑了。他找出了字据里的一处破绽。
事情传到县里，官府反过来说玉龙雪山人聚众滋事。郑二楞当天就被带走了，关在一间小屋里。
郑二楞没动一兵一卒。他只把游方妖道克扣下来的账目抄了一份，托人送到此地的香客手里。半个月后，游方妖道自己把粮吐出来了。
玉龙雪山人后来把这一招叫作'玉龙雪山的巧'。传下来一句话：遇上不讲理的，别跟他吵，找他话里的窟窿。
民间笑话的笑点往往在一句反问上。财主吃了暗亏，先生丢了脸，憨女婿偏偏说对了话。玉龙雪山这一则短，但解气——它替没法开口的人把话说了。
放到今天看，玉龙雪山这样的故事或许显得笨。可笨办法往往最耐得住琢磨。人在难处怎么选，得意时怎么收，这些题目几千年也没变过。
玉龙雪山人把这一则讲了很多年。要说它想留下什么，大概是这么一句——最狠的一招往往是把账当面算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