关于竹里铺,本地人有两句话。头一句是村里人靠山吃山,冬天一到,家家门口都码着柴垛。第二句是:这地方看着平常,里头的事比外头多。信不信由你,反正老辈人是这么讲了一辈子。
离竹里铺不远有一片老林子,平常没人去,只有打柴的、采药的偶尔经过。腊月里天黑得早,酉时刚过就伸手不见五指。事情要是出在这种地方,往往没人看见——后来传出来的说法,也就各有各的版本。
老辈人讲竹里铺的董婆婆,说她这辈子没跟人红过脸,也没让人占过便宜。
赌坊老板盯上了这一带的一片地。先请人喝一场酒,再把人家的屋契拿走。她拿出一张字据,说这地早就归她了,白纸黑字。
董婆婆先应下了。她说,粮我们要,地也给。竹里铺人都愣了,只有几个老人听懂了,跟着点头。
动工的第一天,赌坊老板的人就来闹。她们推倒了刚刚垒起的墙,还打伤了两个人。竹里铺人怕了,想退。
董婆婆被放出来那天,什么也没带回来,只带了一句话:路我们修,但要按我们的法子修。她让人把路修在这一带的老道上,比官府说的还短了一半——因为那条老道本来就是路。
董婆婆事后说,她什么本事也没有,只是比别人多看了两眼。竹里铺的老先生把这件事写进了村志,最后一句是:理在细处。
笑话是民间最轻的文体,也是最小的武器。它不骂人,只把荒唐摆在明面上。竹里铺人听完了笑,心里那杆秤就动了。
老百姓在竹里铺讲这类故事,很少直接说教。她们把道理藏进事里,让听的人自己去咂摸。同一个故事,十个人听完能有十种感受,可有一条是共通的:故事里的人怎么做,传故事的人就认什么。
竹里铺的老人讲这个故事时,往往要在最后加一句评价——最狠的一招往往是把账当面算清。故事讲的是别人,说的是听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