关口风硬，城砖被吹得起了皮。在雁门关，讲故事是有场合的：夏天在晒谷场上纳凉，冬天围着火塘烤火，谁起个头，一夜就过去了。下面这则故事，就是当地老人最常讲的那几个之一。
那一带的人靠山吃山。雁门关的竹编是远近有些名气的营生，家家户户都沾一点。腊月里天黑得早，酉时刚过就伸手不见五指。手上有活干，心里就踏实些；可再踏实的日子，也挡不住意外。
姚德厚是这一方的人，嘴上不饶人，心却软得像刚出锅的豆腐，家里只有两亩薄田和一间漏雨的屋。村里遇上难办的事，最后往往要找他。
山场管事盯上了这一方的一片地。山是公家的，山货倒算他家的。他拿出一张字据，说这地早就归他了，白纸黑字。
姚德厚先应下了。他说，粮我们要，地也给。雁门关人都愣了，只有几个老人听懂了，跟着点头。
事情传到县里，官府反过来说雁门关人聚众滋事。姚德厚当天就被带走了，关在一间小屋里。
姚德厚当着所有人的面，把那纸字据摊开，指着落款处说：这地是这一方的，立据那年，写据的人还没出生。众人哄堂大笑，山场管事红着脸收了字据走人。
姚德厚事后说，他什么本事也没有，只是比别人多看了两眼。雁门关的老先生把这件事写进了村志，最后一句是：理在细处。
讽刺故事在雁门关传得比正经故事还久。原因也简单：正经道理不好当面讲，笑话可以。
民间故事最讲分寸。它不把善恶说得太绝对，也不给谁下结论，只是把事情摆出来。雁门关的老人讲完这一则，也从不加评判，该看什么，留给了听的人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雁门关一带，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，可意思是一样的：最狠的一招往往是把账当面算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