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曲溪绕着丹霞峰转,竹筏从岩影里漂出去。腊月里天黑得早,酉时刚过就伸手不见五指。这样的地方最容易长出故事来——人跟山水离得近,跟天时离得近,遇上讲不通的事,就编个讲得通的理儿,一代代讲下去,慢慢就成了民间的说法。
村口是往来必经的地方。谷雨前后,田里的水亮得像铺了层玻璃,天不亮就有人挑担经过,天黑透了才散干净。人多的地方话就多,武夷山那些老故事,多半是在这儿讲开来的。
老辈人讲武夷山的宋守义,说他这辈子没跟人红过脸,也没让人占过便宜。
人贩子盯上了附近的一片地。嘴甜,手黑,专盯落单的孩子。他拿出一张字据,说这地早就归他了,白纸黑字。
宋守义没跟人吵,也没去求人。他先去找了村东的老石匠,又去找了村西的账房,事情就在这两趟里有了眉目。
动工的第一天,人贩子的人就来闹。他们推倒了刚刚垒起的墙,还打伤了两个人。武夷山人怕了,想退。
宋守义被放出来那天,什么也没带回来,只带了一句话:路我们修,但要按我们的法子修。他让人把路修在附近的老道上,比官府说的还短了一半——因为那条老道本来就是路。
那件事以后,武夷山多了个习惯:凡立字据,必请三个见证人。这条规矩传了几百年,源头就在这里。
武夷山人讲笑话有个讲究:不点破。铺垫都说足了,最后那一下留着让听的人自己去想。所以同一则笑话,听到第三遍还是能笑。
放到今天看,武夷山这样的故事或许显得笨。可笨办法往往最耐得住琢磨。人在难处怎么选,得意时怎么收,这些题目几千年也没变过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武夷山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讲理讲不过,就去找理里面的窟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