古柳杉遮天，树底下大白天也要打手电。谷雨前后，田里的水亮得像铺了层玻璃，这一带的人各自忙着各自的营生，看着平静。可老日子过得久了，总有些讲不清的事被留在了嘴上，一代说给一代听。天目山的这些故事，多半就是这么传下来的。
离天目山不远有一片老林子，平常没人去，只有打柴的、采药的偶尔经过。霜降那天早晨，院子里的石缸结了一层薄冰。事情要是出在这种地方，往往没人看见——后来传出来的说法，也就各有各的版本。
徐阿婆是这一方的人，嘴上不饶人，心却软得像刚出锅的豆腐，家里只有两亩薄田和一间漏雨的屋。村里遇上难办的事，最后往往要找她。
官府下了文书，要天目山人七天内修好一条路，工料自己出。这一带还是老样子，村里人凑不齐。
徐阿婆先应下了。她说，粮我们要，地也给。天目山人都愣了，只有几个老人听懂了，跟着点头。
事情传到县里，官府反过来说天目山人聚众滋事。徐阿婆当天就被带走了，关在一间小屋里。
徐阿婆当着所有人的面，把那纸字据摊开，指着落款处说：这地是这一方的，立据那年，写据的人还没出生。众人哄堂大笑，劣绅赵老爷红着脸收了字据走人。
天目山人后来把这一招叫作'天目山的巧'。传下来一句话：遇上不讲理的，别跟她吵，找她话里的窟窿。
民间笑话的笑点往往在一句反问上。财主吃了暗亏，先生丢了脸，憨女婿偏偏说对了话。天目山这一则短，但解气——它替没法开口的人把话说了。
放到今天看，天目山这样的故事或许显得笨。可笨办法往往最耐得住琢磨。人在难处怎么选，得意时怎么收，这些题目几千年也没变过。
民间故事口耳相传，细节会变，可道理很少变。讲来讲去，落在的还是那句话：最狠的一招往往是把账当面算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