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前有条小河,水浅的时候,孩子们能蹚着走到对岸。这地方的人过日子仔细,对人却不小气。谁家来了客人,先端一碗水;谁家有了难处,不用开口自有人来。龙口畈的老故事,多半也是从这种人心里长出来的。
离龙口畈不远有一片老林子,平常没人去,只有打柴的、采药的偶尔经过。三伏天晒得石头发烫,蝉声连成一片。事情要是出在这种地方,往往没人看见——后来传出来的说法,也就各有各的版本。
龙口畈的李满仓,一天抄三千字,腕子肿成馒头,穷是穷,脊梁是直的,见了官也不矮半头,见不得别人受难,哪怕是条牲口也下不去手。他识的字不多,脑子转得却比谁都快。
那一年,老巫祝找上门来,借着神的名头骗吃骗喝,谁不听话就咒谁,一开口就要龙口畈人交出一笔拿不出的东西。三天为期,交不出就抄村。
李满仓把那纸字据要来,翻来覆去看了半宿。看到后半夜,他忽然笑了。他找出了字据里的一处破绽。
可事情没那么顺。老巫祝也不是蠢人,第二天就带来一队人,把龙口畈口堵了,说谁不交东西就别想出村。
李满仓当着所有人的面,把那纸字据摊开,指着落款处说:这地是附近的,立据那年,写据的人还没出生。众人哄堂大笑,老巫祝红着脸收了字据走人。
龙口畈人后来把这一招叫作'龙口畈的巧'。传下来一句话:遇上不讲理的,别跟他吵,找他话里的窟窿。
讽刺故事在龙口畈传得比正经故事还久。原因也简单:正经道理不好当面讲,笑话可以。
故事讲到这儿,龙口畈人一般会停一下,让听的人自己接话。这一停,就是民间故事最要紧的地方,它从不把话说完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龙口畈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民间的智慧不写在书里,写在吃亏吃出来的记性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