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八盘的石阶被脚底磨得发亮，云从脚底下翻上来。泰山的老规矩多，一半跟农时有关，一半跟这种事有关。老人说，规矩是死的，故事是活的——规矩教人怎么做，故事教人为什么这么做。
泰山边上有一处码头，年头久了，石头缝里都长了草。天刚擦黑，山影叠着山影。本地人有事没事爱去那儿坐一会儿，坐着坐着，就把早年间的事一件件翻出来讲。
泰山有个吴婆婆，灶火烧得比谁都稳。别看她厨娘出身，一张嘴能把死的说活。
那一年，老巫祝找上门来，借着神的名头骗吃骗喝，谁不听话就咒谁，一开口就要泰山人交出一笔拿不出的东西。三天为期，交不出就抄村。
吴婆婆先应下了。她说，粮我们要，地也给。泰山人都愣了，只有几个老人听懂了，跟着点头。
老巫祝的人把吴婆婆围在当中，让她当众认下这纸字据。围观的村民越聚越多，谁也不敢出声。
吴婆婆当着所有人的面，把那纸字据摊开，指着落款处说：这地是附近的，立据那年，写据的人还没出生。众人哄堂大笑，老巫祝红着脸收了字据走人。
泰山人后来把这一招叫作'泰山的巧'。传下来一句话：遇上不讲理的，别跟她吵，找她话里的窟窿。
泰山人讲笑话有个讲究：不点破。铺垫都说足了，最后那一下留着让听的人自己去想。所以同一则笑话，听到第三遍还是能笑。
把这些事记下来，不为猎奇。泰山的老辈人讲它，图的是让后人少走一段弯路。至于听不听，那是后人自己的事。
民间故事口耳相传，细节会变，可道理很少变。讲来讲去，落在的还是那句话：讲理讲不过，就去找理里面的窟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