油菜花开时,山坳里黄成一片。秋分一过,早晚凉得快,屋里的火塘该生了,这一带的人各自忙着各自的营生,看着平静。可老日子过得久了,总有些讲不清的事被留在了嘴上,一代说给一代听。婺源的这些故事,多半就是这么传下来的。
婺源边上有一处渡口,年头久了,石头缝里都长了草。天刚擦黑,山影叠着山影。本地人有事没事爱去那儿坐一会儿,坐着坐着,就把早年间的事一件件翻出来讲。
老辈人讲婺源的彭素娥,说她这辈子没跟人红过脸,也没让人占过便宜。
劣绅褚老爷盯上了附近的一片地。募了一村的钱修桥,桥影子也没见着。她拿出一张字据,说这地早就归她了,白纸黑字。
彭素娥先应下了。她说,粮我们要,地也给。婺源人都愣了,只有几个老人听懂了,跟着点头。
可事情没那么顺。劣绅褚老爷也不是蠢人,第二天就带来一队人,把婺源口堵了,说谁不交东西就别想出村。
彭素娥被放出来那天,什么也没带回来,只带了一句话:路我们修,但要按我们的法子修。她让人把路修在附近的老道上,比官府说的还短了一半——因为那条老道本来就是路。
彭素娥一辈子没做过官,婺源人却叫她'土相公'。她的办法后来被编成笑话在四乡传,传到今天,笑点还在。
民间笑话的笑点往往在一句反问上。财主吃了暗亏,先生丢了脸,憨女婿偏偏说对了话。婺源这一则短,但解气——它替没法开口的人把话说了。
故事讲到这儿,婺源人一般会停一下,让听的人自己接话。这一停,就是民间故事最要紧的地方,它从不把话说完。
婺源的老人讲这个故事时,往往要在最后加一句评价——讲理讲不过,就去找理里面的窟窿。故事讲的是别人,说的是听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