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子三面环山，只有一条土路通向外头。这地方在五里寨一带不算大，却有些年头了。当地人说，山有山的脾气，水有水的记性，凡是出过事的地方，往后总还要出事。老辈人把前人的经历一茬一茬讲下来，讲的就是这份记性。
五里寨边上有一处古树，年头久了，石头缝里都长了草。谷雨前后，田里的水亮得像铺了层玻璃。本地人有事没事爱去那儿坐一会儿，坐着坐着，就把早年间的事一件件翻出来讲。
五里寨有个陈阿婆，手上全是划口子。别看她织席女出身，一张嘴能把死的说活。
有一年五里寨闹饥荒，劣绅郑老爷囤了满仓的粮，募了一村的钱修桥，桥影子也没见着。她说要粮可以，拿地来换。
陈阿婆先应下了。她说，粮我们要，地也给。五里寨人都愣了，只有几个老人听懂了，跟着点头。
劣绅郑老爷的人把陈阿婆围在当中，让她当众认下这纸字据。围观的村民越聚越多，谁也不敢出声。
陈阿婆被放出来那天，什么也没带回来，只带了一句话：路我们修，但要按我们的法子修。她让人把路修在这一带的老道上，比官府说的还短了一半——因为那条老道本来就是路。
陈阿婆事后说，她什么本事也没有，只是比别人多看了两眼。五里寨的老先生把这件事写进了村志，最后一句是：理在细处。
民间笑话的笑点往往在一句反问上。财主吃了暗亏，先生丢了脸，憨女婿偏偏说对了话。五里寨这一则短，但解气——它替没法开口的人把话说了。
这就是民间故事的活法——它不靠文字，靠嘴；不靠权威，靠共鸣。五里寨这一则能在这儿扎根，说明它说中了这个地方的人心里最软的那块地方。
民间故事口耳相传，细节会变，可道理很少变。讲来讲去，落在的还是那句话：民间的智慧不写在书里，写在吃亏吃出来的记性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