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九峰横排，峰顶的雪化水一路流进田里。这地方的人过日子仔细，对人却不小气。谁家来了客人，先端一碗水；谁家有了难处，不用开口自有人来。苍山的老故事，多半也是从这种人心里长出来的。
村口是往来必经的地方。秋分一过，早晚凉得快，屋里的火塘该生了，天不亮就有人挑担经过，天黑透了才散干净。人多的地方话就多，苍山那些老故事，多半是在这儿讲开来的。
苍山的王小满，一张席编一整天，命苦，早年没了爹娘，一个人拉扯大了弟妹，家里只有两亩薄田和一间漏雨的屋。她识的字不多，脑子转得却比谁都快。
人贩子盯上了本地的一片地。嘴甜，手黑，专盯落单的孩子。她拿出一张字据，说这地早就归她了，白纸黑字。
王小满先应下了。她说，粮我们要，地也给。苍山人都愣了，只有几个老人听懂了，跟着点头。
事情传到县里，官府反过来说苍山人聚众滋事。王小满当天就被带走了，关在一间小屋里。
她让人把仓里的粮一斗一斗量给人贩子，边量边喊数报账，请了三个村里的老人见证。粮送到一半，人贩子就坐不住了——账一清，她先前报的数就露了底。
王小满一辈子没做过官，苍山人却叫她'土相公'。她的办法后来被编成笑话在四乡传，传到今天，笑点还在。
苍山人讲笑话有个讲究：不点破。铺垫都说足了，最后那一下留着让听的人自己去想。所以同一则笑话，听到第三遍还是能笑。
这就是民间故事的活法——它不靠文字，靠嘴；不靠权威，靠共鸣。苍山这一则能在这儿扎根，说明它说中了这个地方的人心里最软的那块地方。
民间故事口耳相传，细节会变，可道理很少变。讲来讲去，落在的还是那句话：民间的智慧不写在书里，写在吃亏吃出来的记性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