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水平缓,渡船慢悠悠地摆过去,船夫一竿撑到底。这地方在汉江一带不算大,却有些年头了。当地人说,山有山的脾气,水有水的记性,凡是出过事的地方,往后总还要出事。老辈人把前人的经历一茬一茬讲下来,讲的就是这份记性。
离汉江不远有一片老林子,平常没人去,只有打柴的、采药的偶尔经过。三伏天晒得石头发烫,蝉声连成一片。事情要是出在这种地方,往往没人看见——后来传出来的说法,也就各有各的版本。
有个王三爷在汉江横行了半辈子,带着几条狗腿子横行,见谁家有好东西就伸手。谁家的东西好,他就惦记上了。
有人给他透了信,说此地的旧屋底下埋着宝贝。他半夜带着两个人挖了三丈深,真挖出一只盐袋。煮盐人的袋子,空着也有咸味。
他今天多要一亩,明天多收一斗,渐渐地汉江人连种子粮都得跟他借。
他没注意到,盐袋每用一次就暗一分;他也没注意到,此地的水一年比一年浅。村里有老人劝他:够了,够了。他当没听见。
那年冬天,报应来了。寒潮。一夜之间冻死满坡的秧苗。他一家人在屋里跪了一夜,天亮了才发现盐袋已经成了一块普通的石头。
他一夜之间老了二十岁,从此再没出过门。汉江的孩子至今还被大人指着此地吓唬:别贪心,贪心就是那个下场。
讽刺故事在汉江传得比正经故事还久。原因也简单:正经道理不好当面讲,笑话可以。
老百姓在汉江讲这类故事,很少直接说教。他们把道理藏进事里,让听的人自己去咂摸。同一个故事,十个人听完能有十种感受,可有一条是共通的:故事里的人怎么做,传故事的人就认什么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汉江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民间讲'报应',其实是讲一个度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