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里有一处晒谷场,夏夜大人纳凉,小孩捉萤火虫。这地方的人过日子仔细,对人却不小气。谁家来了客人,先端一碗水;谁家有了难处,不用开口自有人来。望江沟的老故事,多半也是从这种人心里长出来的。
那一带的人靠山吃山。望江沟的腊肉是远近有些名气的营生,家家户户都沾一点。开春第一场雷打过之后,山里的笋一夜冒出一片。手上有活干,心里就踏实些;可再踏实的日子,也挡不住意外。
望江沟从前有个劣绅郑老爷,募了一村的钱修桥,桥影子也没见着。这一带还是老样子,村里人见了他都绕着走。
一次偶然的机会,他在此地的一处石缝里摸出个茶篓。采茶时装茶,装过别的东西以后就再没能装满过。他揣进怀里,一晚上没睡着。
他今天多要一亩,明天多收一斗,渐渐地望江沟人连种子粮都得跟他借。
望江沟的老井水开始发苦。有人说是他挖断了水脉,他反手就把说话的人赶出了村。
到他拿走最后一样东西的那天夜里,出事了。洪水。一夜之间水位涨到屋檐。他这才想起去找那茶篓,可翻遍全屋也没找着。
后来他家连宅子都没保住。望江沟人在原址上种了一排树,说树长得慢,正好让人慢慢想。
笑话是民间最轻的文体,也是最小的武器。它不骂人,只把荒唐摆在明面上。望江沟人听完了笑,心里那杆秤就动了。
老百姓在望江沟讲这类故事,很少直接说教。他们把道理藏进事里,让听的人自己去咂摸。同一个故事,十个人听完能有十种感受,可有一条是共通的:故事里的人怎么做,传故事的人就认什么。
望江沟的老人讲这个故事时,往往要在最后加一句评价——拿了不该拿的,早晚要连本带利还回去。故事讲的是别人,说的是听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