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心有洲,洲上芦苇一望无边。北风一起,檐下的冰凌就结了半尺长。这样的地方最容易长出故事来——人跟山水离得近,跟天时离得近,遇上讲不通的事,就编个讲得通的理儿,一代代讲下去,慢慢就成了民间的说法。
从附近往山里走,路是碎石铺的,走上半个时辰就没了人烟。秋分一过,早晚凉得快,屋里的火塘该生了。这一带的山看着都差不多,可本地人分得出哪座是哪座——哪座出过事,哪座没有,他们心里有本账。
湘江有个杨二楞,一双手粗得能当砂纸。别看他农夫出身,一张嘴能把死的说活。
官府下了文书,要湘江人七天内修好一条路,工料自己出。这一带还是老样子,村里人凑不齐。
杨二楞没跟人吵,也没去求人。他先去找了村东的老石匠,又去找了村西的账房,事情就在这两趟里有了眉目。
动工的第一天,赌坊老板的人就来闹。他们推倒了刚刚垒起的墙,还打伤了两个人。湘江人怕了,想退。
杨二楞被放出来那天,什么也没带回来,只带了一句话:路我们修,但要按我们的法子修。他让人把路修在附近的老道上,比官府说的还短了一半——因为那条老道本来就是路。
杨二楞一辈子没做过官,湘江人却叫他'土相公'。他的办法后来被编成笑话在四乡传,传到今天,笑点还在。
笑话是民间最轻的文体,也是最小的武器。它不骂人,只把荒唐摆在明面上。湘江人听完了笑,心里那杆秤就动了。
把这些事记下来,不为猎奇。湘江的老辈人讲它,图的是让后人少走一段弯路。至于听不听,那是后人自己的事。
民间故事口耳相传,细节会变,可道理很少变。讲来讲去,落在的还是那句话:民间的智慧不写在书里,写在吃亏吃出来的记性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