关城压着河岸,河水从关下轰隆隆地过。潼关的老规矩多,一半跟农时有关,一半跟这种事有关。老人说,规矩是死的,故事是活的——规矩教人怎么做,故事教人为什么这么做。
离潼关不远有一片老林子,平常没人去,只有打柴的、采药的偶尔经过。三伏天晒得石头发烫,蝉声连成一片。事情要是出在这种地方,往往没人看见——后来传出来的说法,也就各有各的版本。
潼关有个丁老翁,饭桌上看天色,云一压就收网。别看他渔夫出身,一张嘴能把死的说活。
刀笔师爷盯上了此地的一片地。一支笔把白的写成黑的,谁家打官司都得先送他钱。他拿出一张字据,说这地早就归他了,白纸黑字。
丁老翁没急着答话。他先去此地转了一圈,把刀笔师爷带来的字据、人马、来路全都看了一遍,回来只说了一句:明天你们听我的。
刀笔师爷的人把丁老翁围在当中,让他当众认下这纸字据。围观的村民越聚越多,谁也不敢出声。
丁老翁被放出来那天,什么也没带回来,只带了一句话:路我们修,但要按我们的法子修。他让人把路修在此地的老道上,比官府说的还短了一半——因为那条老道本来就是路。
丁老翁一辈子没做过官,潼关人却叫他'土相公'。他的办法后来被编成笑话在四乡传,传到今天,笑点还在。
讽刺故事在潼关传得比正经故事还久。原因也简单:正经道理不好当面讲,笑话可以。
故事讲到这儿,潼关人一般会停一下,让听的人自己接话。这一停,就是民间故事最要紧的地方,它从不把话说完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潼关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讲理讲不过,就去找理里面的窟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