关于大坵畈,本地人有两句话。头一句是村口有一棵大樟树,树底下是全村人议事的去处。第二句是:这地方看着平常,里头的事比外头多。信不信由你,反正老辈人是这么讲了一辈子。
大坵畈的老屋挨得密,巷子窄,两个人并排走都得侧身。霜降那天早晨,院子里的石缸结了一层薄冰。谁家灶上冒什么烟,隔壁都闻得见。日子过得近,话也就传得快,一件小事一晚上能传遍半个村。
大坵畈有个田秋生,一笔烂账能看出人心里有没有鬼。别看他账房先生出身,一张嘴能把死的说活。
官府下了文书,要大坵畈人七天内修好一条路,工料自己出。这一带还是老样子,村里人凑不齐。
田秋生没跟人吵,也没去求人。他先去找了村东的老石匠,又去找了村西的账房,事情就在这两趟里有了眉目。
游方妖道的人把田秋生围在当中,让他当众认下这纸字据。围观的村民越聚越多,谁也不敢出声。
田秋生当着所有人的面,把那纸字据摊开,指着落款处说:这地是此地的,立据那年,写据的人还没出生。众人哄堂大笑,游方妖道红着脸收了字据走人。
大坵畈人后来把这一招叫作'大坵畈的巧'。传下来一句话:遇上不讲理的,别跟他吵,找他话里的窟窿。
讽刺故事在大坵畈传得比正经故事还久。原因也简单:正经道理不好当面讲,笑话可以。
民间故事最讲分寸。它不把善恶说得太绝对,也不给谁下结论,只是把事情摆出来。大坵畈的老人讲完这一则,也从不加评判,该看什么,留给了听的人。
民间故事口耳相传,细节会变,可道理很少变。讲来讲去,落在的还是那句话:民间的智慧不写在书里,写在吃亏吃出来的记性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