关于十里潭,本地人有两句话。头一句是村边是一条官道,赶集的日子人来人往,平素冷清。第二句是:这地方看着平常,里头的事比外头多。信不信由你,反正老辈人是这么讲了一辈子。
那一带的人靠山吃山。十里潭的酱菜是远近有些名气的营生,家家户户都沾一点。三伏天晒得石头发烫,蝉声连成一片。手上有活干,心里就踏实些;可再踏实的日子,也挡不住意外。
有个吴三爷在十里潭横行了半辈子,带着几条狗腿子横行,见谁家有好东西就伸手。谁家的东西好,他就惦记上了。
一次偶然的机会,他在这一方的一处石缝里摸出个单弦。只有一根弦,弹起来像有人哭。他揣进怀里,一晚上没睡着。
起初他只用了很少一点。可人心这东西,开了口就堵不上。半年工夫,十里潭大半的田都归了他名下。
那阵子这一方的鸟都不来了。老人说这是地气要断的征兆。他把老人骂了一顿,转头接着挖。
到他拿走最后一样东西的那天夜里,出事了。妖风。吹三夜,屋顶掀一半,人立不住。他这才想起去找那单弦,可翻遍全屋也没找着。
他一夜之间老了二十岁,从此再没出过门。十里潭的孩子至今还被大人指着这一方吓唬:别贪心,贪心就是那个下场。
民间笑话的笑点往往在一句反问上。财主吃了暗亏,先生丢了脸,憨女婿偏偏说对了话。十里潭这一则短,但解气——它替没法开口的人把话说了。
这就是民间故事的活法——它不靠文字,靠嘴;不靠权威,靠共鸣。十里潭这一则能在这儿扎根,说明它说中了这个地方的人心里最软的那块地方。
十里潭的老人讲这个故事时,往往要在最后加一句评价——民间讲'报应',其实是讲一个度字。故事讲的是别人,说的是听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