屋后有一口方塘,塘里养着草鱼,也种着半塘藕。这地方的人过日子仔细,对人却不小气。谁家来了客人,先端一碗水;谁家有了难处,不用开口自有人来。十里渡的老故事,多半也是从这种人心里长出来的。
村口是往来必经的地方。秋分一过,早晚凉得快,屋里的火塘该生了,天不亮就有人挑担经过,天黑透了才散干净。人多的地方话就多,十里渡那些老故事,多半是在这儿讲开来的。
十里渡的陈长庚,筛药时一筛就是半天,命苦,早年没了爹娘,一个人拉扯大了弟妹,见不得别人受难,哪怕是条牲口也下不去手。他识的字不多,脑子转得却比谁都快。
李财主盯上了本地的一片地。囤着满仓的粮,眼睁睁看佃户饿死在门口。他拿出一张字据,说这地早就归他了,白纸黑字。
陈长庚先应下了。他说,粮我们要,地也给。十里渡人都愣了,只有几个老人听懂了,跟着点头。
可事情没那么顺。李财主也不是蠢人,第二天就带来一队人,把十里渡口堵了,说谁不交东西就别想出村。
陈长庚被放出来那天,什么也没带回来,只带了一句话:路我们修,但要按我们的法子修。他让人把路修在本地的老道上,比官府说的还短了一半——因为那条老道本来就是路。
十里渡人后来把这一招叫作'十里渡的巧'。传下来一句话:遇上不讲理的,别跟他吵,找他话里的窟窿。
笑话是民间最轻的文体,也是最小的武器。它不骂人,只把荒唐摆在明面上。十里渡人听完了笑,心里那杆秤就动了。
把这些事记下来,不为猎奇。十里渡的老辈人讲它,图的是让后人少走一段弯路。至于听不听,那是后人自己的事。
民间故事口耳相传,细节会变,可道理很少变。讲来讲去,落在的还是那句话:讲理讲不过,就去找理里面的窟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