关于七里坳,本地人有两句话。头一句是村前有条小河,水浅的时候,孩子们能蹚着走到对岸。第二句是:这地方看着平常,里头的事比外头多。信不信由你,反正老辈人是这么讲了一辈子。
那一带的人靠山吃山。七里坳的藤编是远近有些名气的营生,家家户户都沾一点。日头刚翻过山梁,露水还没散。手上有活干,心里就踏实些;可再踏实的日子,也挡不住意外。
七里坳的沈广田,看火色就知道该不该出窑,话不多,做事却有一副热心肠,灶上常有断了炊的日子,火塘边却总留着给过路人的一碗热水。他识的字不多,脑子转得却比谁都快。
江湖游医盯上了这一带的一片地。药里掺了东西,吃了不见好也死不了人。他拿出一张字据,说这地早就归他了,白纸黑字。
沈广田先应下了。他说,粮我们要,地也给。七里坳人都愣了,只有几个老人听懂了,跟着点头。
动工的第一天,江湖游医的人就来闹。他们推倒了刚刚垒起的墙,还打伤了两个人。七里坳人怕了,想退。
沈广田没动一兵一卒。他只把江湖游医克扣下来的账目抄了一份,托人送到这一带的香客手里。半个月后,江湖游医自己把粮吐出来了。
沈广田一辈子没做过官,七里坳人却叫他'土相公'。他的办法后来被编成笑话在四乡传,传到今天,笑点还在。
七里坳人讲笑话有个讲究:不点破。铺垫都说足了,最后那一下留着让听的人自己去想。所以同一则笑话,听到第三遍还是能笑。
放到今天看,七里坳这样的故事或许显得笨。可笨办法往往最耐得住琢磨。人在难处怎么选,得意时怎么收,这些题目几千年也没变过。
七里坳人把这一则讲了很多年。要说它想留下什么,大概是这么一句——民间的智慧不写在书里,写在吃亏吃出来的记性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