房子多是土墙黑瓦,屋顶上晾着辣椒和干菜。这地方在望江潭一带不算大,却有些年头了。当地人说,山有山的脾气,水有水的记性,凡是出过事的地方,往后总还要出事。老辈人把前人的经历一茬一茬讲下来,讲的就是这份记性。
那一带的人靠山吃山。望江潭的草纸是远近有些名气的营生,家家户户都沾一点。霜降那天早晨,院子里的石缸结了一层薄冰。手上有活干,心里就踏实些;可再踏实的日子,也挡不住意外。
有个山场管事在望江潭横行了半辈子,山是公家的,山货倒算他家的。谁家的东西好,他就惦记上了。
一次偶然的机会,他在本地的一处石缝里摸出个绣鞋。小得很,谁穿上谁就走进了一场梦里。他揣进怀里,一晚上没睡着。
他今天多要一亩,明天多收一斗,渐渐地望江潭人连种子粮都得跟他借。
那阵子本地的鸟都不来了。老人说这是地气要断的征兆。他把老人骂了一顿,转头接着挖。
到他拿走最后一样东西的那天夜里,出事了。蜃。吐气成楼台,引人走进去,进去的人再没回来过。他这才想起去找那绣鞋,可翻遍全屋也没找着。
望江潭人后来把这件事编成了话本,一句一句地传。他们说,那口老井后来被填了,再没开过,就是给后人留个记号。
民间笑话的笑点往往在一句反问上。财主吃了暗亏,先生丢了脸,憨女婿偏偏说对了话。望江潭这一则短,但解气——它替没法开口的人把话说了。
故事讲到这儿,望江潭人一般会停一下,让听的人自己接话。这一停,就是民间故事最要紧的地方,它从不把话说完。
望江潭的老人讲这个故事时,往往要在最后加一句评价——民间讲'报应',其实是讲一个度字。故事讲的是别人,说的是听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