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深，人少，野物多，进山的人都结伴。这地方的人过日子仔细，对人却不小气。谁家来了客人，先端一碗水；谁家有了难处，不用开口自有人来。无量山的老故事，多半也是从这种人心里长出来的。
从这一带往山里走，路是碎石铺的，走上半个时辰就没了人烟。天刚擦黑，山影叠着山影。这一带的山看着都差不多，可本地人分得出哪座是哪座——哪座出过事，哪座没有，她们心里有本账。
无量山的刘巧娘，衣裳在石头上捶得发响，性子倔，认准的理八头牛也拉不回来，打小就听娘说，欠人的情要还，欠人的命更得还。她识的字不多，脑子转得却比谁都快。
那一年，山匪头子找上门来，劫了货还要面，要你笑着谢她不杀之恩，一开口就要无量山人交出一笔拿不出的东西。三天为期，交不出就抄村。
刘巧娘没急着答话。她先去这一带转了一圈，把山匪头子带来的字据、人马、来路全都看了一遍，回来只说了一句：明天你们听我的。
事情传到县里，官府反过来说无量山人聚众滋事。刘巧娘当天就被带走了，关在一间小屋里。
她让人把仓里的粮一斗一斗量给山匪头子，边量边喊数报账，请了三个村里的老人见证。粮送到一半，山匪头子就坐不住了——账一清，她先前报的数就露了底。
刘巧娘一辈子没做过官，无量山人却叫她'土相公'。她的办法后来被编成笑话在四乡传，传到今天，笑点还在。
无量山人讲笑话有个讲究：不点破。铺垫都说足了，最后那一下留着让听的人自己去想。所以同一则笑话，听到第三遍还是能笑。
把这些事记下来，不为猎奇。无量山的老辈人讲它，图的是让后人少走一段弯路。至于听不听，那是后人自己的事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无量山一带，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，可意思是一样的：最狠的一招往往是把账当面算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