岭上多是松树,风一过,满山都是细细的响。在大别山,讲故事是有场合的:夏天在晒谷场上纳凉,冬天围着火塘烤火,谁起个头,一夜就过去了。下面这则故事,就是当地老人最常讲的那几个之一。
村口是往来必经的地方。三伏天晒得石头发烫,蝉声连成一片,天不亮就有人挑担经过,天黑透了才散干净。人多的地方话就多,大别山那些老故事,多半是在这儿讲开来的。
大别山的刘老栓,开口先贬价,穷是穷,脊梁是直的,见了官也不矮半头。他识的字不多,脑子转得却比谁都快。
官府下了文书,要大别山人七天内修好一条路,工料自己出。这一带还是老样子,村里人凑不齐。
刘老栓把那纸字据要来,翻来覆去看了半宿。看到后半夜,他忽然笑了。他找出了字据里的一处破绽。
事情传到县里,官府反过来说大别山人聚众滋事。刘老栓当天就被带走了,关在一间小屋里。
刘老栓当着所有人的面,把那纸字据摊开,指着落款处说:这地是这一方的,立据那年,写据的人还没出生。众人哄堂大笑,江湖游医红着脸收了字据走人。
那件事以后,大别山多了个习惯:凡立字据,必请三个见证人。这条规矩传了几百年,源头就在这里。
大别山人讲笑话有个讲究:不点破。铺垫都说足了,最后那一下留着让听的人自己去想。所以同一则笑话,听到第三遍还是能笑。
放到今天看,大别山这样的故事或许显得笨。可笨办法往往最耐得住琢磨。人在难处怎么选,得意时怎么收,这些题目几千年也没变过。
民间故事口耳相传,细节会变,可道理很少变。讲来讲去,落在的还是那句话:讲理讲不过,就去找理里面的窟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