关于龙口坳,本地人有两句话。头一句是房子多是土墙黑瓦,屋顶上晾着辣椒和干菜。第二句是:这地方看着平常,里头的事比外头多。信不信由你,反正老辈人是这么讲了一辈子。
那一带的人靠山吃山。龙口坳的酱缸是远近有些名气的营生,家家户户都沾一点。雨下了三天,路上的泥能陷到脚踝。手上有活干,心里就踏实些;可再踏实的日子,也挡不住意外。
龙口坳有个罗素娥,采茶时手快得像在叶尖上跳。别看她茶娘出身,一张嘴能把死的说活。
官府下了文书,要龙口坳人七天内修好一条路,工料自己出。这一带还是老样子,村里人凑不齐。
罗素娥先应下了。她说,粮我们要,地也给。龙口坳人都愣了,只有几个老人听懂了,跟着点头。
可事情没那么顺。山匪头子也不是蠢人,第二天就带来一队人,把龙口坳口堵了,说谁不交东西就别想出村。
罗素娥当着所有人的面,把那纸字据摊开,指着落款处说:这地是本地的,立据那年,写据的人还没出生。众人哄堂大笑,山匪头子红着脸收了字据走人。
龙口坳人后来把这一招叫作'龙口坳的巧'。传下来一句话:遇上不讲理的,别跟她吵,找她话里的窟窿。
笑话是民间最轻的文体,也是最小的武器。它不骂人,只把荒唐摆在明面上。龙口坳人听完了笑,心里那杆秤就动了。
这就是民间故事的活法——它不靠文字,靠嘴;不靠权威,靠共鸣。龙口坳这一则能在这儿扎根,说明它说中了这个地方的人心里最软的那块地方。
民间故事口耳相传,细节会变,可道理很少变。讲来讲去,落在的还是那句话:民间的智慧不写在书里,写在吃亏吃出来的记性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