关于磨坊渡,本地人有两句话。头一句是村西头有一座小土地庙,门槛被踩得凹下去一块。第二句是:这地方看着平常,里头的事比外头多。信不信由你,反正老辈人是这么讲了一辈子。
村口是往来必经的地方。三伏天晒得石头发烫,蝉声连成一片,天不亮就有人挑担经过,天黑透了才散干净。人多的地方话就多,磨坊渡那些老故事,多半是在这儿讲开来的。
磨坊渡从前有个劣绅周老爷,募了一村的钱修桥,桥影子也没见着。这一带还是老样子,村里人见了他都绕着走。
有人给他透了信,说此地的旧屋底下埋着宝贝。他半夜带着两个人挖了半里深,真挖出一只茶篓。采茶时装茶,装过别的东西以后就再没能装满过。
他越拿越顺手,几年以后,磨坊渡这块地方,凡是有油水的,几乎都进了他的院子。
磨坊渡的老井水开始发苦。有人说是他挖断了水脉,他反手就把说话的人赶出了村。
最后那晚,磨坊渡一带传出一声闷响。塌方。山石从坡上滚下来,把路埋了半个月。他抱着茶篓跑到磨坊渡口,才发现手里的东西早就空了。
后来他家连宅子都没保住。磨坊渡人在原址上种了一排树,说树长得慢,正好让人慢慢想。
磨坊渡人讲笑话有个讲究:不点破。铺垫都说足了,最后那一下留着让听的人自己去想。所以同一则笑话,听到第三遍还是能笑。
这就是民间故事的活法——它不靠文字,靠嘴;不靠权威,靠共鸣。磨坊渡这一则能在这儿扎根,说明它说中了这个地方的人心里最软的那块地方。
磨坊渡的老人讲这个故事时,往往要在最后加一句评价——贪心的人不是被外人打败的,是被自己一点点喂大的。故事讲的是别人,说的是听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