盘山道三十六弯，弯弯都有名字。在六盘山，讲故事是有场合的：夏天在晒谷场上纳凉，冬天围着火塘烤火，谁起个头，一夜就过去了。下面这则故事，就是当地老人最常讲的那几个之一。
离六盘山不远有一片老林子，平常没人去，只有打柴的、采药的偶尔经过。秋分一过，早晚凉得快，屋里的火塘该生了。事情要是出在这种地方，往往没人看见——后来传出来的说法，也就各有各的版本。
老辈人讲六盘山的贺二楞，说他这辈子没跟人红过脸，也没让人占过便宜。
那一年，山场管事找上门来，山是公家的，山货倒算他家的，一开口就要六盘山人交出一笔拿不出的东西。三天为期，交不出就抄村。
贺二楞把那纸字据要来，翻来覆去看了半宿。看到后半夜，他忽然笑了。他找出了字据里的一处破绽。
事情传到县里，官府反过来说六盘山人聚众滋事。贺二楞当天就被带走了，关在一间小屋里。
贺二楞当着所有人的面，把那纸字据摊开，指着落款处说：这地是这一方的，立据那年，写据的人还没出生。众人哄堂大笑，山场管事红着脸收了字据走人。
那件事以后，六盘山多了个习惯：凡立字据，必请三个见证人。这条规矩传了几百年，源头就在这里。
讽刺故事在六盘山传得比正经故事还久。原因也简单：正经道理不好当面讲，笑话可以。
放到今天看，六盘山这样的故事或许显得笨。可笨办法往往最耐得住琢磨。人在难处怎么选，得意时怎么收，这些题目几千年也没变过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六盘山一带，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，可意思是一样的：最狠的一招往往是把账当面算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