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里人靠山吃山,冬天一到,家家门口都码着柴垛。这地方在柳溪潭一带不算大,却有些年头了。当地人说,山有山的脾气,水有水的记性,凡是出过事的地方,往后总还要出事。老辈人把前人的经历一茬一茬讲下来,讲的就是这份记性。
从附近往山里走,路是碎石铺的,走上半个时辰就没了人烟。腊月里天黑得早,酉时刚过就伸手不见五指。这一带的山看着都差不多,可本地人分得出哪座是哪座——哪座出过事,哪座没有,他们心里有本账。
说的是柳溪潭的一个王财主。囤着满仓的粮,眼睁睁看佃户饿死在门口,方圆几里没人惹得起他。
有一回,他听人说附近底下埋着东西,一锄头下去,果然刨出一个扁担。挑过二十年货的扁担,一头硬一头软。他眼睛都直了。
尝到甜头以后,他就收不住了。先是买地,再是放债,到后来连村里的水渠都成了他家的。
柳溪潭的老井水开始发苦。有人说是他挖断了水脉,他反手就把说话的人赶出了村。
那年冬天,报应来了。瘴气。南边山里来的白雾,吸一口头晕三天。他一家人在屋里跪了一夜,天亮了才发现扁担已经成了一块普通的石头。
后来他家连宅子都没保住。柳溪潭人在原址上种了一排树,说树长得慢,正好让人慢慢想。
笑话是民间最轻的文体,也是最小的武器。它不骂人,只把荒唐摆在明面上。柳溪潭人听完了笑,心里那杆秤就动了。
老百姓在柳溪潭讲这类故事,很少直接说教。他们把道理藏进事里,让听的人自己去咂摸。同一个故事,十个人听完能有十种感受,可有一条是共通的:故事里的人怎么做,传故事的人就认什么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柳溪潭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民间讲'报应',其实是讲一个度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