房子多是土墙黑瓦,屋顶上晾着辣椒和干菜。这地方的人过日子仔细,对人却不小气。谁家来了客人,先端一碗水;谁家有了难处,不用开口自有人来。槐花坳的老故事,多半也是从这种人心里长出来的。
从这一方往山里走,路是碎石铺的,走上半个时辰就没了人烟。霜降那天早晨,院子里的石缸结了一层薄冰。这一带的山看着都差不多,可本地人分得出哪座是哪座——哪座出过事,哪座没有,他们心里有本账。
老话讲,槐花坳出过一件怪事,起因就在一个人贩子身上。嘴甜,手黑,专盯落单的孩子。
有人给他透了信,说这一方的旧屋底下埋着宝贝。他半夜带着两个人挖了一丈深,真挖出一只蒲团。坐了几十年的旧蒲团,坐它的人都能压住火气。
他今天多要一亩,明天多收一斗,渐渐地槐花坳人连种子粮都得跟他借。
槐花坳的老井水开始发苦。有人说是他挖断了水脉,他反手就把说话的人赶出了村。
到他拿走最后一样东西的那天夜里,出事了。匪患。山口的匪人拦路,抢粮也抢人。他这才想起去找那蒲团,可翻遍全屋也没找着。
他最后饿死在自己囤满粮的仓房里。槐花坳人把他家那片宅子推平改成了田。每年春耕的时候,老人都要在田头讲一遍这个故事。
讽刺故事在槐花坳传得比正经故事还久。原因也简单:正经道理不好当面讲,笑话可以。
老百姓在槐花坳讲这类故事,很少直接说教。他们把道理藏进事里,让听的人自己去咂摸。同一个故事,十个人听完能有十种感受,可有一条是共通的:故事里的人怎么做,传故事的人就认什么。
民间故事口耳相传,细节会变,可道理很少变。讲来讲去,落在的还是那句话:贪心的人不是被外人打败的,是被自己一点点喂大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