盘山道三十六弯,弯弯都有名字。这地方在外人眼里没什么稀奇,可本地人心里有数:凡是老地方,都压着些旧事。这些事不写进书里,只在田埂上、灶台前、雨天的屋檐下,一句一句传下来。
六盘山的老屋挨得密,巷子窄,两个人并排走都得侧身。雨下了三天,路上的泥能陷到脚踝。谁家灶上冒什么烟,隔壁都闻得见。日子过得近,话也就传得快,一件小事一晚上能传遍半个村。
说的是六盘山的一个县太爷。收了银子就断案,把黑的说成白的,方圆几里没人惹得起他。
有人给他透了信,说附近的旧屋底下埋着宝贝。他半夜带着两个人挖了三丈深,真挖出一只药方。写在墙上的一张方子,治的是一种忘恩的病。
他越拿越顺手,几年以后,六盘山这块地方,凡是有油水的,几乎都进了他的院子。
他没注意到,药方每用一次就暗一分;他也没注意到,附近的水一年比一年浅。村里有老人劝他:够了,够了。他当没听见。
最后那晚,六盘山一带传出一声闷响。疫气。从水里起,沿河往上游漫,一户一户地病。他抱着药方跑到六盘山口,才发现手里的东西早就空了。
六盘山人后来把这件事编成了话本,一句一句地传。他们说,那口老井后来被填了,再没开过,就是给后人留个记号。
六盘山人讲笑话有个讲究:不点破。铺垫都说足了,最后那一下留着让听的人自己去想。所以同一则笑话,听到第三遍还是能笑。
放到今天看,六盘山这样的故事或许显得笨。可笨办法往往最耐得住琢磨。人在难处怎么选,得意时怎么收,这些题目几千年也没变过。
民间故事口耳相传,细节会变,可道理很少变。讲来讲去,落在的还是那句话:民间讲'报应',其实是讲一个度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