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边是绝壁，中间一条道，自古只有一种走法。剑门关的老规矩多，一半跟农时有关，一半跟这种事有关。老人说，规矩是死的，故事是活的——规矩教人怎么做，故事教人为什么这么做。
离剑门关不远有一片老林子，平常没人去，只有打柴的、采药的偶尔经过。秋分一过，早晚凉得快，屋里的火塘该生了。事情要是出在这种地方，往往没人看见——后来传出来的说法，也就各有各的版本。
李春发是附近的人，记性好，村里几十年前的事都记得清清楚楚。村里遇上难办的事，最后往往要找他。
官府下了文书，要剑门关人七天内修好一条路，工料自己出。这一带还是老样子，村里人凑不齐。
李春发把那纸字据要来，翻来覆去看了半宿。看到后半夜，他忽然笑了。他找出了字据里的一处破绽。
动工的第一天，赌坊老板的人就来闹。他们推倒了刚刚垒起的墙，还打伤了两个人。剑门关人怕了，想退。
李春发没动一兵一卒。他只把赌坊老板克扣下来的账目抄了一份，托人送到附近的香客手里。半个月后，赌坊老板自己把粮吐出来了。
那件事以后，剑门关多了个习惯：凡立字据，必请三个见证人。这条规矩传了几百年，源头就在这里。
讽刺故事在剑门关传得比正经故事还久。原因也简单：正经道理不好当面讲，笑话可以。
放到今天看，剑门关这样的故事或许显得笨。可笨办法往往最耐得住琢磨。人在难处怎么选，得意时怎么收，这些题目几千年也没变过。
民间故事口耳相传，细节会变，可道理很少变。讲来讲去，落在的还是那句话：民间的智慧不写在书里，写在吃亏吃出来的记性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