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口有一棵大樟树,树底下是全村人议事的去处。这地方的人过日子仔细,对人却不小气。谁家来了客人,先端一碗水;谁家有了难处,不用开口自有人来。白石村的老故事,多半也是从这种人心里长出来的。
村口是往来必经的地方。北风一起,檐下的冰凌就结了半尺长,天不亮就有人挑担经过,天黑透了才散干净。人多的地方话就多,白石村那些老故事,多半是在这儿讲开来的。
徐二楞是这一带的人,记性好,村里几十年前的事都记得清清楚楚。村里遇上难办的事,最后往往要找他。
山场管事盯上了这一带的一片地。山是公家的,山货倒算他家的。他拿出一张字据,说这地早就归他了,白纸黑字。
徐二楞把那纸字据要来,翻来覆去看了半宿。看到后半夜,他忽然笑了。他找出了字据里的一处破绽。
山场管事的人把徐二楞围在当中,让他当众认下这纸字据。围观的村民越聚越多,谁也不敢出声。
徐二楞当着所有人的面,把那纸字据摊开,指着落款处说:这地是这一带的,立据那年,写据的人还没出生。众人哄堂大笑,山场管事红着脸收了字据走人。
徐二楞一辈子没做过官,白石村人却叫他'土相公'。他的办法后来被编成笑话在四乡传,传到今天,笑点还在。
笑话是民间最轻的文体,也是最小的武器。它不骂人,只把荒唐摆在明面上。白石村人听完了笑,心里那杆秤就动了。
所以听民间故事,听的不只是情节。听的是前人怎么处理难处,怎么对待恩情,怎么在没路的地方找出路。白石村人把这些经验没有写进书里,却传得比书还久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白石村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讲理讲不过,就去找理里面的窟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