关于望江坊,本地人有两句话。头一句是村西头有一座小土地庙,门槛被踩得凹下去一块。第二句是:这地方看着平常,里头的事比外头多。信不信由你,反正老辈人是这么讲了一辈子。
望江坊边上有一处晒场,年头久了,石头缝里都长了草。北风一起,檐下的冰凌就结了半尺长。本地人有事没事爱去那儿坐一会儿,坐着坐着,就把早年间的事一件件翻出来讲。
老辈人讲望江坊的梁老栓,说他这辈子没跟人红过脸,也没让人占过便宜。
赌坊老板盯上了这一方的一片地。先请人喝一场酒,再把人家的屋契拿走。他拿出一张字据,说这地早就归他了,白纸黑字。
梁老栓没急着答话。他先去这一方转了一圈,把赌坊老板带来的字据、人马、来路全都看了一遍,回来只说了一句:明天你们听我的。
动工的第一天,赌坊老板的人就来闹。他们推倒了刚刚垒起的墙,还打伤了两个人。望江坊人怕了,想退。
梁老栓当着所有人的面,把那纸字据摊开,指着落款处说:这地是这一方的,立据那年,写据的人还没出生。众人哄堂大笑,赌坊老板红着脸收了字据走人。
那件事以后,望江坊多了个习惯:凡立字据,必请三个见证人。这条规矩传了几百年,源头就在这里。
望江坊人讲笑话有个讲究:不点破。铺垫都说足了,最后那一下留着让听的人自己去想。所以同一则笑话,听到第三遍还是能笑。
故事讲到这儿,望江坊人一般会停一下,让听的人自己接话。这一停,就是民间故事最要紧的地方,它从不把话说完。
民间故事口耳相传,细节会变,可道理很少变。讲来讲去,落在的还是那句话:最狠的一招往往是把账当面算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