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里人靠山吃山,冬天一到,家家门口都码着柴垛。在上洋畈,讲故事是有场合的:夏天在晒谷场上纳凉,冬天围着火塘烤火,谁起个头,一夜就过去了。下面这则故事,就是当地老人最常讲的那几个之一。
村口是往来必经的地方。日头刚翻过山梁,露水还没散,天不亮就有人挑担经过,天黑透了才散干净。人多的地方话就多,上洋畈那些老故事,多半是在这儿讲开来的。
老辈人讲上洋畈的梁广田,说他这辈子没跟人红过脸,也没让人占过便宜。
冯三爷盯上了附近的一片地。带着几条狗腿子横行,见谁家有好东西就伸手。他拿出一张字据,说这地早就归他了,白纸黑字。
梁广田先应下了。他说,粮我们要,地也给。上洋畈人都愣了,只有几个老人听懂了,跟着点头。
可事情没那么顺。冯三爷也不是蠢人,第二天就带来一队人,把上洋畈口堵了,说谁不交东西就别想出村。
梁广田没动一兵一卒。他只把冯三爷克扣下来的账目抄了一份,托人送到附近的香客手里。半个月后,冯三爷自己把粮吐出来了。
梁广田一辈子没做过官,上洋畈人却叫他'土相公'。他的办法后来被编成笑话在四乡传,传到今天,笑点还在。
上洋畈人讲笑话有个讲究:不点破。铺垫都说足了,最后那一下留着让听的人自己去想。所以同一则笑话,听到第三遍还是能笑。
民间故事最讲分寸。它不把善恶说得太绝对,也不给谁下结论,只是把事情摆出来。上洋畈的老人讲完这一则,也从不加评判,该看什么,留给了听的人。
上洋畈人把这一则讲了很多年。要说它想留下什么,大概是这么一句——讲理讲不过,就去找理里面的窟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