房子多是土墙黑瓦,屋顶上晾着辣椒和干菜。天刚擦黑,山影叠着山影,这一带的人各自忙着各自的营生,看着平静。可老日子过得久了,总有些讲不清的事被留在了嘴上,一代说给一代听。虎跑畈的这些故事,多半就是这么传下来的。
虎跑畈的老屋挨得密,巷子窄,两个人并排走都得侧身。腊月里天黑得早,酉时刚过就伸手不见五指。谁家灶上冒什么烟,隔壁都闻得见。日子过得近,话也就传得快,一件小事一晚上能传遍半个村。
有个山匪头子在虎跑畈横行了半辈子,劫了货还要面,要你笑着谢他不杀之恩。谁家的东西好,他就惦记上了。
他去山里催租,路过一处塌了的旧屋,屋梁下面压着个青玉镯。戴上以后,能听懂鸟兽说的话。他也不客气,直接拿了。
起初他只用了很少一点。可人心这东西,开了口就堵不上。半年工夫,虎跑畈大半的田都归了他名下。
虎跑畈的老井水开始发苦。有人说是他挖断了水脉,他反手就把说话的人赶出了村。
事情坏在一夜之间。恶祟。专门折腾孩子,夜夜哭到天亮。他求神拜佛都没用。倒是有人跟他说过:在枕下压一把剪刀和三粒米。可这话他听不进去。
虎跑畈人后来把这件事编成了话本,一句一句地传。他们说,那口老井后来被填了,再没开过,就是给后人留个记号。
笑话是民间最轻的文体,也是最小的武器。它不骂人,只把荒唐摆在明面上。虎跑畈人听完了笑,心里那杆秤就动了。
民间故事最讲分寸。它不把善恶说得太绝对,也不给谁下结论,只是把事情摆出来。虎跑畈的老人讲完这一则,也从不加评判,该看什么,留给了听的人。
虎跑畈人把这一则讲了很多年。要说它想留下什么,大概是这么一句——拿了不该拿的,早晚要连本带利还回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