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坳里有一片梯田,一层一层盘上去,最上层只有巴掌大。桃叶寨的老规矩多,一半跟农时有关,一半跟这种事有关。老人说,规矩是死的,故事是活的——规矩教人怎么做,故事教人为什么这么做。
离桃叶寨不远有一片老林子,平常没人去,只有打柴的、采药的偶尔经过。天刚擦黑,山影叠着山影。事情要是出在这种地方,往往没人看见——后来传出来的说法,也就各有各的版本。
桃叶寨的胡翠莲,嗓子亮得能穿透半条街,胆子小,可为了别人的事,硬着头皮也上,一年到头见不着几回荤腥,却还要接济比她还穷的人。她识的字不多,脑子转得却比谁都快。
官府下了文书,要桃叶寨人七天内修好一条路,工料自己出。这一带还是老样子,村里人凑不齐。
胡翠莲把那纸字据要来,翻来覆去看了半宿。看到后半夜,她忽然笑了。她找出了字据里的一处破绽。
游方妖道的人把胡翠莲围在当中,让她当众认下这纸字据。围观的村民越聚越多,谁也不敢出声。
胡翠莲被放出来那天,什么也没带回来,只带了一句话:路我们修,但要按我们的法子修。她让人把路修在本地的老道上,比官府说的还短了一半——因为那条老道本来就是路。
胡翠莲一辈子没做过官,桃叶寨人却叫她'土相公'。她的办法后来被编成笑话在四乡传,传到今天,笑点还在。
笑话是民间最轻的文体,也是最小的武器。它不骂人,只把荒唐摆在明面上。桃叶寨人听完了笑,心里那杆秤就动了。
故事讲到这儿,桃叶寨人一般会停一下,让听的人自己接话。这一停,就是民间故事最要紧的地方,它从不把话说完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桃叶寨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讲理讲不过,就去找理里面的窟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