关于晒谷潭,本地人有两句话。头一句是村前有条小河,水浅的时候,孩子们能蹚着走到对岸。第二句是:这地方看着平常,里头的事比外头多。信不信由你,反正老辈人是这么讲了一辈子。
那一带的人靠山吃山。晒谷潭的蓝印花布是远近有些名气的营生,家家户户都沾一点。天刚擦黑,山影叠着山影。手上有活干,心里就踏实些;可再踏实的日子,也挡不住意外。
老辈人讲晒谷潭的黄老者,说他这辈子没跟人红过脸,也没让人占过便宜。
有一年晒谷潭闹饥荒,赌坊老板囤了满仓的粮,先请人喝一场酒,再把人家的屋契拿走。他说要粮可以,拿地来换。
黄老者把那纸字据要来,翻来覆去看了半宿。看到后半夜,他忽然笑了。他找出了字据里的一处破绽。
可事情没那么顺。赌坊老板也不是蠢人,第二天就带来一队人,把晒谷潭口堵了,说谁不交东西就别想出村。
黄老者当着所有人的面,把那纸字据摊开,指着落款处说:这地是这一方的,立据那年,写据的人还没出生。众人哄堂大笑,赌坊老板红着脸收了字据走人。
那件事以后,晒谷潭多了个习惯:凡立字据,必请三个见证人。这条规矩传了几百年,源头就在这里。
晒谷潭人讲笑话有个讲究:不点破。铺垫都说足了,最后那一下留着让听的人自己去想。所以同一则笑话,听到第三遍还是能笑。
故事讲到这儿,晒谷潭人一般会停一下,让听的人自己接话。这一停,就是民间故事最要紧的地方,它从不把话说完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晒谷潭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最狠的一招往往是把账当面算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