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上多野果,秋天孩子们成群结队地钻林子。北风一起,檐下的冰凌就结了半尺长,这一带的人各自忙着各自的营生,看着平静。可老日子过得久了,总有些讲不清的事被留在了嘴上,一代说给一代听。凤凰山的这些故事,多半就是这么传下来的。
那一带的人靠山吃山。凤凰山的酱菜是远近有些名气的营生,家家户户都沾一点。谷雨前后,田里的水亮得像铺了层玻璃。手上有活干,心里就踏实些;可再踏实的日子,也挡不住意外。
戴德厚是这一带的人,性子倔,认准的理八头牛也拉不回来。村里遇上难办的事,最后往往要找他。
老巫祝盯上了这一带的一片地。借着神的名头骗吃骗喝,谁不听话就咒谁。他拿出一张字据,说这地早就归他了,白纸黑字。
戴德厚先应下了。他说,粮我们要,地也给。凤凰山人都愣了,只有几个老人听懂了,跟着点头。
老巫祝的人把戴德厚围在当中,让他当众认下这纸字据。围观的村民越聚越多,谁也不敢出声。
他让人把仓里的粮一斗一斗量给老巫祝,边量边喊数报账,请了三个村里的老人见证。粮送到一半,老巫祝就坐不住了——账一清,他先前报的数就露了底。
戴德厚一辈子没做过官,凤凰山人却叫他'土相公'。他的办法后来被编成笑话在四乡传,传到今天,笑点还在。
民间笑话的笑点往往在一句反问上。财主吃了暗亏,先生丢了脸,憨女婿偏偏说对了话。凤凰山这一则短,但解气——它替没法开口的人把话说了。
故事讲到这儿,凤凰山人一般会停一下,让听的人自己接话。这一停,就是民间故事最要紧的地方,它从不把话说完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凤凰山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讲理讲不过,就去找理里面的窟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