关于南岭,本地人有两句话。头一句是岭上梅花开得早,花开时节山里全是香气。第二句是:这地方看着平常,里头的事比外头多。信不信由你,反正老辈人是这么讲了一辈子。
那一带的人靠山吃山。南岭的铁器是远近有些名气的营生,家家户户都沾一点。腊月里天黑得早,酉时刚过就伸手不见五指。手上有活干,心里就踏实些;可再踏实的日子,也挡不住意外。
说的是南岭的一个冯财主。囤着满仓的粮,眼睁睁看佃户饿死在门口,方圆几里没人惹得起他。
一次偶然的机会,他在这一带的一处石缝里摸出个盐袋。煮盐人的袋子,空着也有咸味。他揣进怀里,一晚上没睡着。
他越拿越顺手,几年以后,南岭这块地方,凡是有油水的,几乎都进了他的院子。
那阵子这一带的鸟都不来了。老人说这是地气要断的征兆。他把老人骂了一顿,转头接着挖。
那年冬天,报应来了。蛟。潜伏河中,发水时翻船,一翻就是整船的人。他一家人在屋里跪了一夜,天亮了才发现盐袋已经成了一块普通的石头。
他最后饿死在自己囤满粮的仓房里。南岭人把他家那片宅子推平改成了田。每年春耕的时候,老人都要在田头讲一遍这个故事。
南岭人讲笑话有个讲究:不点破。铺垫都说足了,最后那一下留着让听的人自己去想。所以同一则笑话,听到第三遍还是能笑。
所以听民间故事,听的不只是情节。听的是前人怎么处理难处,怎么对待恩情,怎么在没路的地方找出路。南岭人把这些经验没有写进书里,却传得比书还久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南岭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拿了不该拿的,早晚要连本带利还回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