廊棚一整条伸出去,下雨天走十里也不湿鞋。这地方在乌镇一带不算大,却有些年头了。当地人说,山有山的脾气,水有水的记性,凡是出过事的地方,往后总还要出事。老辈人把前人的经历一茬一茬讲下来,讲的就是这份记性。
乌镇边上有一处石桥,年头久了,石头缝里都长了草。谷雨前后,田里的水亮得像铺了层玻璃。本地人有事没事爱去那儿坐一会儿,坐着坐着,就把早年间的事一件件翻出来讲。
邓栓柱是这一带的人,性子倔,认准的理八头牛也拉不回来。村里遇上难办的事,最后往往要找他。
那一年,刀笔师爷找上门来,一支笔把白的写成黑的,谁家打官司都得先送他钱,一开口就要乌镇人交出一笔拿不出的东西。三天为期,交不出就抄村。
邓栓柱把那纸字据要来,翻来覆去看了半宿。看到后半夜,他忽然笑了。他找出了字据里的一处破绽。
可事情没那么顺。刀笔师爷也不是蠢人,第二天就带来一队人,把乌镇口堵了,说谁不交东西就别想出村。
他让人把仓里的粮一斗一斗量给刀笔师爷,边量边喊数报账,请了三个村里的老人见证。粮送到一半,刀笔师爷就坐不住了——账一清,他先前报的数就露了底。
乌镇人后来把这一招叫作'乌镇的巧'。传下来一句话:遇上不讲理的,别跟他吵,找他话里的窟窿。
讽刺故事在乌镇传得比正经故事还久。原因也简单:正经道理不好当面讲,笑话可以。
故事讲到这儿,乌镇人一般会停一下,让听的人自己接话。这一停,就是民间故事最要紧的地方,它从不把话说完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乌镇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最狠的一招往往是把账当面算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