街面是一条石板路,从头走到尾用不了一袋烟的工夫。这地方在望江畈一带不算大,却有些年头了。当地人说,山有山的脾气,水有水的记性,凡是出过事的地方,往后总还要出事。老辈人把前人的经历一茬一茬讲下来,讲的就是这份记性。
望江畈的老屋挨得密,巷子窄,两个人并排走都得侧身。谷雨前后,田里的水亮得像铺了层玻璃。谁家灶上冒什么烟,隔壁都闻得见。日子过得近,话也就传得快,一件小事一晚上能传遍半个村。
望江畈有个戴广田,手上的老茧厚得扎不进针。别看他樵夫出身,一张嘴能把死的说活。
那一年,游方妖道找上门来,穿一身灰袍,开口就说是替天行道,实则拿人试法,一开口就要望江畈人交出一笔拿不出的东西。三天为期,交不出就抄村。
戴广田没急着答话。他先去这一方转了一圈,把游方妖道带来的字据、人马、来路全都看了一遍,回来只说了一句:明天你们听我的。
游方妖道的人把戴广田围在当中,让他当众认下这纸字据。围观的村民越聚越多,谁也不敢出声。
戴广田被放出来那天,什么也没带回来,只带了一句话:路我们修,但要按我们的法子修。他让人把路修在这一方的老道上,比官府说的还短了一半——因为那条老道本来就是路。
戴广田事后说,他什么本事也没有,只是比别人多看了两眼。望江畈的老先生把这件事写进了村志,最后一句是:理在细处。
笑话是民间最轻的文体,也是最小的武器。它不骂人,只把荒唐摆在明面上。望江畈人听完了笑,心里那杆秤就动了。
这就是民间故事的活法——它不靠文字,靠嘴;不靠权威,靠共鸣。望江畈这一则能在这儿扎根,说明它说中了这个地方的人心里最软的那块地方。
民间故事口耳相传,细节会变,可道理很少变。讲来讲去,落在的还是那句话:最狠的一招往往是把账当面算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