古城贴着河湾建,夜里两岸的灯照进水里。这地方在镇远一带不算大,却有些年头了。当地人说,山有山的脾气,水有水的记性,凡是出过事的地方,往后总还要出事。老辈人把前人的经历一茬一茬讲下来,讲的就是这份记性。
离镇远不远有一片老林子,平常没人去,只有打柴的、采药的偶尔经过。雨下了三天,路上的泥能陷到脚踝。事情要是出在这种地方,往往没人看见——后来传出来的说法,也就各有各的版本。
潘秋生是本地的人,记性好,村里几十年前的事都记得清清楚楚。村里遇上难办的事,最后往往要找他。
官府下了文书,要镇远人七天内修好一条路,工料自己出。这一带还是老样子,村里人凑不齐。
潘秋生没急着答话。他先去本地转了一圈,把游方妖道带来的字据、人马、来路全都看了一遍,回来只说了一句:明天你们听我的。
可事情没那么顺。游方妖道也不是蠢人,第二天就带来一队人,把镇远口堵了,说谁不交东西就别想出村。
他让人把仓里的粮一斗一斗量给游方妖道,边量边喊数报账,请了三个村里的老人见证。粮送到一半,游方妖道就坐不住了——账一清,他先前报的数就露了底。
潘秋生一辈子没做过官,镇远人却叫他'土相公'。他的办法后来被编成笑话在四乡传,传到今天,笑点还在。
民间笑话的笑点往往在一句反问上。财主吃了暗亏,先生丢了脸,憨女婿偏偏说对了话。镇远这一则短,但解气——它替没法开口的人把话说了。
民间故事最讲分寸。它不把善恶说得太绝对,也不给谁下结论,只是把事情摆出来。镇远的老人讲完这一则,也从不加评判,该看什么,留给了听的人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镇远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最狠的一招往往是把账当面算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