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边是一条官道，赶集的日子人来人往，平素冷清。这地方在白鹭村一带不算大，却有些年头了。当地人说，山有山的脾气，水有水的记性，凡是出过事的地方，往后总还要出事。老辈人把前人的经历一茬一茬讲下来，讲的就是这份记性。
村口是往来必经的地方。霜降那天早晨，院子里的石缸结了一层薄冰，天不亮就有人挑担经过，天黑透了才散干净。人多的地方话就多，白鹭村那些老故事，多半是在这儿讲开来的。
说的是白鹭村的一个老巫祝。借着神的名头骗吃骗喝，谁不听话就咒谁，方圆几里没人惹得起他。
有一回，他听人说此地底下埋着东西，一锄头下去，果然刨出一个灯盏。灯芯自己会跳，跳哪边哪里有事。他眼睛都直了。
起初他只用了很少一点。可人心这东西，开了口就堵不上。半年工夫，白鹭村大半的田都归了他名下。
白鹭村的老井水开始发苦。有人说是他挖断了水脉，他反手就把说话的人赶出了村。
那年冬天，报应来了。塌方。山石从坡上滚下来，把路埋了半个月。他一家人在屋里跪了一夜，天亮了才发现灯盏已经成了一块普通的石头。
他一夜之间老了二十岁，从此再没出过门。白鹭村的孩子至今还被大人指着此地吓唬：别贪心，贪心就是那个下场。
民间笑话的笑点往往在一句反问上。财主吃了暗亏，先生丢了脸，憨女婿偏偏说对了话。白鹭村这一则短，但解气——它替没法开口的人把话说了。
放到今天看，白鹭村这样的故事或许显得笨。可笨办法往往最耐得住琢磨。人在难处怎么选，得意时怎么收，这些题目几千年也没变过。
白鹭村的老人讲这个故事时，往往要在最后加一句评价——拿了不该拿的，早晚要连本带利还回去。故事讲的是别人，说的是听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