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道边有一排老屋,只住着几位不肯搬走的老人。这地方在大坵寨一带不算大,却有些年头了。当地人说,山有山的脾气,水有水的记性,凡是出过事的地方,往后总还要出事。老辈人把前人的经历一茬一茬讲下来,讲的就是这份记性。
大坵寨边上有一处祠堂,年头久了,石头缝里都长了草。日头刚翻过山梁,露水还没散。本地人有事没事爱去那儿坐一会儿,坐着坐着,就把早年间的事一件件翻出来讲。
老辈人传下来的话:大坵寨从前出过一个机会,朱阿公遇上了,却没接住。
路上来了个背手的老头,衣裳旧得看不出颜色,站在朱阿公门口不走。朱阿公二话没说,让他进屋坐了,把仅剩的一点米下了锅。
那人临走前,看了看朱阿公的屋子,笑了笑,说:你缺的东西,明天早上在院子里看看。朱阿公没往心里去,只当是句客气话。
朱阿公第二天起来,草已经蔫了,圈也给人踩没了。他没当回事。日子逼得人只顾着眼前,顾不上别的。
朱阿公晚年常跟人讲这件事。他说,当年要是少想一件难事,多看一眼院子,一辈子就换了。可这话他儿子也没听进去。
大坵寨的仙缘故事里,仙人不施法术,只递一句话。这句话往往轻得听不出来,所以十个人里有九个会错过。
老百姓在大坵寨讲这类故事,很少直接说教。他们把道理藏进事里,让听的人自己去咂摸。同一个故事,十个人听完能有十种感受,可有一条是共通的:故事里的人怎么做,传故事的人就认什么。
民间故事口耳相传,细节会变,可道理很少变。讲来讲去,落在的还是那句话:古人讲的'仙缘',考的从来不是本事,是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