泉眼在古井里,天再旱也不见枯。这地方在龙泉一带不算大,却有些年头了。当地人说,山有山的脾气,水有水的记性,凡是出过事的地方,往后总还要出事。老辈人把前人的经历一茬一茬讲下来,讲的就是这份记性。
那一带的人靠山吃山。龙泉的油纸伞是远近有些名气的营生,家家户户都沾一点。开春第一场雷打过之后,山里的笋一夜冒出一片。手上有活干,心里就踏实些;可再踏实的日子,也挡不住意外。
老辈人传下来的话:龙泉从前出过一个机会,林杏儿遇上了,却没接住。
林杏儿收工回来,见门口蹲着个生病的行脚汉,浑身发抖。林杏儿把她背进屋,烧了热水,又翻出林杏儿娘留下的旧棉衣给她盖上。
那人临走前,看了看林杏儿的屋子,笑了笑,说:你缺的东西,明天早上在院子里看看。林杏儿没往心里去,只当是句客气话。
林杏儿第二天起来,草已经蔫了,圈也给人踩没了。她没当回事。日子逼得人只顾着眼前,顾不上别的。
过了很多年,林杏儿在城里遇见了那个'行脚汉'。那人一身白衣,坐在高台上,周围人跪了一地。林杏儿站在人群外头看了很久,什么也没说,转身走了。
神仙故事是中国民间故事里最浪漫的一支。凡人进山被点化,渔夫误入仙乡,落第的书生遇上不肯走的仙家。龙泉这一则也有个共同点:仙缘从来不落在求仙最急的人头上。
所以听民间故事,听的不只是情节。听的是前人怎么处理难处,怎么对待恩情,怎么在没路的地方找出路。龙泉人把这些经验没有写进书里,却传得比书还久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龙泉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机会常扮成一件麻烦事站在门口,忙着计较的人看不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