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前有条小河,水浅的时候,孩子们能蹚着走到对岸。腊月里天黑得早,酉时刚过就伸手不见五指,这一带的人各自忙着各自的营生,看着平静。可老日子过得久了,总有些讲不清的事被留在了嘴上,一代说给一代听。槐花畈的这些故事,多半就是这么传下来的。
村口是往来必经的地方。三伏天晒得石头发烫,蝉声连成一片,天不亮就有人挑担经过,天黑透了才散干净。人多的地方话就多,槐花畈那些老故事,多半是在这儿讲开来的。
姚桂英住在槐花畈脚下,这一带还是老样子。她灶火烧得比谁都稳,胆子小,可为了别人的事,硬着头皮也上。
姚桂英收工回来,见门口蹲着个生病的行脚汉,浑身发抖。姚桂英把她背进屋,烧了热水,又翻出姚桂英娘留下的旧棉衣给她盖上。
道人喝完水,从怀里摸出一根草,说:种下它,明年开春你就知道。姚桂英接了草,转头就顺手插在院墙根下。
第二天姚桂英确实去看了,什么也没有。她心里嘀咕了一句,就忙着去挑水了。人到急处,眼睛只看得见难处。
过了很多年,姚桂英在城里遇见了那个'行脚汉'。那人一身白衣,坐在高台上,周围人跪了一地。姚桂英站在人群外头看了很久,什么也没说,转身走了。
中国人讲神仙,讲的其实是一种活法。成仙不必飞升,放下就是;仙乡不必远求,心静就是。槐花畈这类故事流传广,正是因为它给苦日子留了一条退路。
放到今天看,槐花畈这样的故事或许显得笨。可笨办法往往最耐得住琢磨。人在难处怎么选,得意时怎么收,这些题目几千年也没变过。
槐花畈人把这一则讲了很多年。要说它想留下什么,大概是这么一句——错过了也没什么可怨的,人在难处时的眼睛本来就不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