房子多是土墙黑瓦，屋顶上晾着辣椒和干菜。这地方在白石湾一带不算大，却有些年头了。当地人说，山有山的脾气，水有水的记性，凡是出过事的地方，往后总还要出事。老辈人把前人的经历一茬一茬讲下来，讲的就是这份记性。
那一带的人靠山吃山。白石湾的草纸是远近有些名气的营生，家家户户都沾一点。三伏天晒得石头发烫，蝉声连成一片。手上有活干，心里就踏实些；可再踏实的日子，也挡不住意外。
白石湾。那年腊月里天黑得早，酉时刚过就伸手不见五指，唐有德正为家里的日子发愁，认药先尝后记，命苦，早年没了爹娘，一个人拉扯大了弟妹，家里只有两亩薄田和一间漏雨的屋。
路上来了个背手的老头，衣裳旧得看不出颜色，站在唐有德门口不走。唐有德二话没说，让他进屋坐了，把仅剩的一点米下了锅。
那人临走前，看了看唐有德的屋子，笑了笑，说：你缺的东西，明天早上在院子里看看。唐有德没往心里去，只当是句客气话。
唐有德第二天起来，草已经蔫了，圈也给人踩没了。他没当回事。日子逼得人只顾着眼前，顾不上别的。
过了很多年，唐有德在城里遇见了那个'行脚汉'。那人一身白衣，坐在高台上，周围人跪了一地。唐有德站在人群外头看了很久，什么也没说，转身走了。
白石湾的仙缘故事里，仙人不施法术，只递一句话。这句话往往轻得听不出来，所以十个人里有九个会错过。
所以听民间故事，听的不只是情节。听的是前人怎么处理难处，怎么对待恩情，怎么在没路的地方找出路。白石湾人把这些经验没有写进书里，却传得比书还久。
民间故事口耳相传，细节会变，可道理很少变。讲来讲去，落在的还是那句话：错过了也没什么可怨的，人在难处时的眼睛本来就不亮。